
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畅 杨文漪 见习记者 田婉娴 通讯员 邱颖琪 易同顺 赵凡
深秋时节,北风掠过,武汉市江夏安山国家湿地公园寒气袭人。
十月下旬,鸬鹚、长趾滨鹬、翻石鹬等冬候鸟,成群结队,正沿着全球最繁忙的候鸟迁徙通道之一——东亚至澳大利西亚空中走廊,回归安山这块越冬的家园。今年,它们抵达时,湖畔的马垅嘴半岛上,沉甸甸的稻穗随风摇曳。农民们特意留40亩未收割的稻田,为候鸟们备好越冬口粮。
候鸟在湿地栖息。受访者供图
一块预留稻田:补上候鸟的“口粮缺口”
秋收来临,收割机轰鸣,种植大户葛应堂收走远离湖岸30亩稻田,临水40亩稻穗却完整留在田里。往年鸟群啄食稻谷,稻农心疼却不忍驱赶,但这部分损失也给不算富裕的他们带来了压力。

葛应堂种植的水稻。受访者供图
今年,武汉市江夏区园林和林业局按市场价全额补贴,每亩约1000元,总额近五万元。这是安山湿地首次探索“公园+村委会+农户”三方协商模式:把农田变成候鸟的“固定食堂”,不让护鸟的成本独自压在农民肩头。
这个小小的试点,缘起一道现实难题。受水文变化影响,湿地核心的枯竹海水位抬升,天然滩涂被淹没,天鹅、大雁等依赖裸滩觅食的候鸟,失去了传统取食空间。“候鸟落脚,一要栖地,二要水源,三要食物。”安山湿地公园负责人李佳缘说,过去的生态修复重点解决栖息空间问题,食源短板一直悬着。留稻不割,正是为了补上这一环。
方案从7月开始酝酿。三方共同踏勘,选定这片离湖近、人为干扰少的地块,收割时在稻田里留出通道、引水浸润,兼顾觅食与落脚。湿地还准备在11月初冬候鸟高峰来临前,冲刷湖底淤泥,让莲藕嫩茎浮于水面,供灰鹤、小天鹅取食。
四十亩稻田,放在整片村落农田里微不足道,对越冬候鸟而言,或许就是熬过寒冬的关键。

越冬的候鸟。受访者供图
一场观念之变:护鸟要让百姓有奔头
李佳缘在湿地守了十三年,2021年到安山湿地工作。他从观鸟“门外汉”开始,跟着武汉市观鸟协会一点点辨识鸟种、研读水文植被规律。“新手看鸟看热闹,老手心里有本账。”如今,他望一眼湖水、天色,便能预判当日到访的水鸟。持续多年的巡护记录,让园区鸟类名录从149种增至168种,冬季稳定监测到37至40种水鸟。
鸟儿是最灵敏的生态标尺。今年夏季,他偶然拍下武汉本年度唯一一笔翻石鹬观测记录;更让人振奋的是青头潜鸭——这一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被称作“鸟中大熊猫”,对水质与生境极其挑剔。去年冬天,修复区记录到28只;今年五六月份,又观测到5至6只,暗示附近极有可能存在繁殖位点。

李佳缘工作中。受访者供图
涉湖村董家塆在册五百余人,常年留守仅二十多人。李佳缘巡护之余,总爱和村民坐在田埂上聊天,聊收成、聊家常,慢慢把护鸟的道理讲开。村民的观念在悄然转向:湿地好、候鸟来,观鸟客才会来,旅游的名气响亮了,家门口的收益才有来路。
这次留粮试点的内核,就是寻找保护与民生的平衡点。补贴按市价核算,农户收益不受损,候鸟稳定有食源,保护不再是单向的付出。稻农葛应堂说得朴实:“只要收益有保障,护鸟的事,我全力配合。”

种植户葛应堂。受访者供图
一城护鸟接力:从生态补偿到友好城市
2013年,武汉在全国率先推出湿地生态补偿机制,补偿野生动物取食造成的农田损失;同年沉湖湿地列入国际重要湿地,退养还湖、清拆围网,鸟类记录增至293种。湿地附近的村民,也从早年驱鸟赶鸟,慢慢变成笑着说“就当请鸟儿吃顿饭”。
坐拥16.2万公顷湿地、百余个湖泊,湿地面积接近城市建成区五分之一,武汉是全球唯一人口超千万的国际湿地城市。今年,武汉发布2026年第一号总林长令,明确提出打造候鸟栖息港湾、建设鸟类友好城市。安山湿地作为武汉五大“万鸟湿地”之一、全市唯一国家重要湿地,正是这场城市护鸟接力中的关键节点。

候鸟在湿地觅食。受访者供图
眼下,40亩“候鸟食堂”静待万鸟赴约。湿地园区团队今冬将持续监测候鸟取食、减少人为扰动;明年计划启动专项调查,追踪青头潜鸭潜在繁殖地,持续优化栖息地。
从一块稻田的协商与让步,到一座千万人口城市系统性的生态安排,武汉正在用可落地的绣花功夫,写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答卷。

安山国家湿地公园。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杨文漪 摄
通弘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